在纸书电子化的浪潮中，有设计师依然钟情书籍封面设计，而且认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上周，国际平面设计师联盟（AGI）前主席、瑞典书籍设计师拉什 · 穆勒（Lars Müller）在中国的首个展览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幕。这场名为“纸间现实”的展览，从他设计生涯中的 700 多本书中选出了 100 本展出。

展览现场。图片来源：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数十本书每本放置在一张大小不一的白色桌子上，参观者可以坐在一旁翻看；另外数十本则搁在墙壁上的展架上——在案前阅读、在书架旁浏览，是我们和纸质书接触的最常见的场景。

书籍设计师是鲜被提及的小众职业。“没有什么比一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出版物更令人沮丧的了”，拉什认为书籍设计师和建筑师的职责非常相像，既需要通过物件传达设计理念，也需要解决客户的实际需求。好的书籍设计，是能够将书籍气质准确、恰如其分传达给读者的容器。

例如，1998 年他给不久前去世、著名建筑师扎哈·哈迪德设计的封面，即体现了这一理念。在这本《扎哈·哈迪德：艺术的空间》（Zaha Hadid: Space For Art）中，扎哈给位于美国辛辛那提的设计项目罗森塔尔当代艺术中心，设计了对公众开放的全通透的一层大厅，保证了持续的人流，多个互相独立的建筑块漂浮在上边，如同一张“城市地毯”。图书的设计沿用了立体建筑块的想法，通过五到六层纸板制成凹凸的立体封面，标题压花。整本书远观几近纯白清淡，凑近才能摸出玄机。

罗森塔尔当代艺术中心

Zaha Hadid: Space For Art 封面设计

作为平面设计师，拉什在职业生涯之初就选定了书籍这种媒介，并成立了自己的独立出版社，涉及建筑、设计、字体、摄影、以及社会问题等主题。“书籍是最永恒的承载物。宣传折页？可能用一天就丢了。”他说。

在纸质书电子化浪潮中，尽管有《纽约客》尝试用 gif、增强现实（AR）等技术的扩展可能性，但传统的书籍设计能够使用的传达方式，包括重量、材质、甚至气味等，也被迫丢失。对于这点，他承认自己是老派人。“假如你要给朋友送一份礼物，难道你要给他发一本电子书吗？”

他稍显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电子化，但认为人们对实体感仍旧有需求。“假如我们联通传统媒介与数字媒介，那么不妨让纸质书籍的长期记忆，与数字媒介的短期记忆分工协作。将不朽的留给纸张，工具性的当下则交给数字媒介。”尽管自古以来人类靠纸张储存记忆也面临着蛀虫、风化等危险，但相比之下，他认为数字化记忆尚未可靠。他正在准备的一个出版计划中，电子书将随纸质书附送，如果单买，和纸书一个价。

从设计风格来看，拉什也继承了本国传统，呈现出鲜明的瑞士风格。绝大部分书籍封面的设计元素只有字体、色块和线条，部分书甚至仅有纯文字排版，整洁，严谨，实用，冷淡。

拉什给英国设计师 Jasper Morrison 设计的 Everything But The Walls 封面。Jasper Morrison 同样奉行简约、讲究功能的设计理念。

1955 年他出生于挪威奥斯陆，8 岁开始在瑞士居住。师从瑞典风格的代表设计师约瑟夫·穆勒-布罗克曼，在上世纪 70 年开始职业生涯至今，他维持着这种简约、注重功能性的风格。尽管他自称不感觉对瑞士风格有责任，但“瑞典设计的实在性和实用性非常符合我关于社会的信念。”

上世纪五十年代，由于设计简单明确、传达功能准确，瑞士风格（Swiss Style）很快得到世界范围内的认可，称为二战后影响最大、国际最流行的设计风格，因而也被称为“国际主义平面设计风格”（The International Typographic Style）。二战中作为中立国的瑞士保持了相对稳定的状态，大量由于国家动乱和战争来到瑞士的欧洲其他国艺术家因此融入到了瑞士设计的进程中。

他非常推崇瑞士风格的一大 icon 发明——“赫尔维蒂卡”字体（Helvetica），甚至 2002 年出版了一本 Helvetica forever（中译版《字体传奇：影响世界的Helvetica》），讲述这一 50 年代在瑞典发明的无衬线字体如何以不可阻挡的魅力遍布世界，出现在微软、三星、雀巢、无印良品等企业 Logo 中、各国街头的交通指示牌上，以及成为 iOS8 的默认字体。

拉什手中拿着一本他出版的 Helvetica：Homage to a Typeface。图片来源：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Helvetica Forever 封面

“我基本上是 Helvetica 的‘受害者’，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设计和出版当中没有用别的字体。”他认为，Helvetica 坚固、强健，各种想法都可以基于它发挥，甚至可以说是最平民的一种字体，非专业人士也在大量使用。

“只要选择正确的字体，合理的线条，合理的颜色，就跟做汤一样，材料有了，放进去就可以了。”他说。

采访中，他反问，是否觉得他的作品风格过于一致显得无聊？未及认真回答，他自我辩护道：一百本书放在一起可能显得没有起伏，但如果是在书店中、和其他书放在一起呢？它可能才显出安静但独特的价值。

图片来源：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psD